现在，她亲手将那把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，递到了柳如霜面前。

“云深不知处……只露一角……”柳如霜喃喃自语，显然已经听进了心里，她猛地回过神，对上纪娴凝探究的目光，有些慌乱地掩饰道，“娴凝你懂得真多，我……我记下了。”

“我们是好姐妹嘛，自然要互相提点。”纪娴凝笑得温婉无害，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荒原。

她知道，鱼儿已经咬钩了。

只要柳如霜去画那幅“藏着乾坤”的画，只要她将那画送到闫墨珩面前，那对狗男女之间见不得光的私情，便会露出第一道马脚。

而她纪娴凝，要做的就是冷静地等待，等待一个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最好时机。

就在这时，窗外回廊下，似乎有一道极其锐利的目光，穿透了糊着蝉翼纱的窗格，落在了她的背上。

那目光带着审视、探究，还有一丝她无法理解的……痛楚。

纪娴凝心中一凛，下意识地朝窗外望去。

回廊的阴影里，立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。他身穿玄色飞鱼服，腰间佩着绣春刀，身形隐在暗处，看不清面容，却自有一股凛冽的杀伐之气扑面而来。

是他！

许洵鸣。

上京城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指挥使，也是她前世避之唯恐不及的宿敌。

他怎么会在这里？

纪娴凝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。她与许洵鸣素无交集，除了后来因为某些事结下梁子，此刻的他，不该出现在纪府的内院。

那道目光太过灼热，带着一种仿佛要将她灵魂看穿的穿透力。

就在纪娴凝准备收回视线时，那人影动了动。午后的阳光恰好从云层中漏下一缕，精准地打在他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上。

那玉佩质地温润，雕着一尾简单的游鱼，鱼眼处有一点天然的朱砂红。

纪娴凝的瞳孔骤然收缩！

那枚玉佩……她认得！

那是她七岁时，在护国寺外遗失的贴身之物！她找了许多年，以为早已遗落尘土，为何会出现在许洵鸣的身上？

前世的种种疑虑与此刻的震惊交织在一起，让纪娴凝的脑子嗡嗡作响。

他到底是谁？他为什么会拿着自己的玉佩？他方才那道目光，又意味着什么？

无数的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住她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。

“娴凝，你怎么了？在看什么？”

柳如霜见她一直盯着窗外，好奇地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

回廊下空空如也，只有几竿翠竹在风中摇曳。

“没什么。”纪娴凝迅速收回心神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，淡淡地说道，“许是看错了，以为有只猫儿窜了过去。”

柳如霜不疑有他，掩嘴轻笑：“你呀，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。好了，不打扰你了，你好生歇着，待会儿还要去前厅拜见闫伯父呢。我先回去了。”

“好。”纪娴凝点头，目送柳如霜起身离去。

走到门口时，柳如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，停下脚步，转身回到纪娴凝床边。

她俯下身，凑到纪娴凝的耳边，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、亲昵无比的语气，轻声低语道：

“娴凝，你可要快点好起来。若是你病着，误了伯父的大事……那可就不好了。”

她的声音依旧温柔，但那话语中的寒意，却让纪娴凝如坠冰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