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脑巢第一卷：脑巢第一章血色圣诞十二月二十四日，平安夜，零下十五度。

李昭站在第五研究所三楼的观察窗前，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成白雾。窗外，

城市的灯火像撒在地上的碎钻石，一直延伸到地平线尽头。这是大灾变后第十年，

人类在废墟上重建的第七座“新希望城”。“李博士，

D-7样本的神经活动又出现异常峰值。”助手林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
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李昭没有回头，

他的眼睛紧盯着楼下广场——那里正在举行平安夜庆典，三千名居民聚集在巨大的圣诞树下，

孩子们捧着合成食品做的“蛋糕”，脸上是十年未见的笑容。“第几次了？”他问。

“本周第七次。而且……”林娜停顿了一下，“峰值出现的时间，

与三次小型尸潮袭击城郊农场的时间完全吻合。”李昭终于转过身。

实验室的冷光在他眼镜片上反射出两片惨白。他今年四十二岁，

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，鬓角的白发像霜。“把数据给我。”他接过平板电脑，

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。脑电波图谱上，那条代表D-7样本意识的红线，

正以诡异的频率跳动，像是在发送某种信号。D-7，

十年前第一批感染者中唯一存活至今的标本，

一个被锁在铅合金容器里、泡在营养液中的大脑。一个理论上已经死亡，

却仍保持神经活动的大脑。“它‘醒着’，”李昭喃喃自语，“它一直在醒着。

”警报是在晚上九点十七分响起的。不是尸潮警报——那种是长鸣的汽笛声。

这是另一种声音，短促、尖锐、重复三次，代表“内部突破”。

实验室的红色应急灯瞬间亮起，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像浸在血里。李昭冲向监控台，

十七块屏幕中有三块已经雪花闪烁。“B3区！B3区失守！

”对讲机里传来保安队长近乎崩溃的吼叫，“它们从通风管道——啊！！！

”惨叫声被某种湿漉漉的撕裂声打断，然后是咀嚼声。清晰得令人作呕。“启动***封锁！

”李昭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，厚重的合金门开始一扇扇落下，“所有人去紧急避难室，

现在！”但林娜站在原地没动，她的眼睛盯着主观察窗。窗外，楼下广场的庆典变成了地狱。

圣诞树的彩灯还在闪烁，红绿黄蓝，欢快地交替。但树下已经没有人跳舞了。

有的是奔跑的人、摔倒的人、被扑倒的人。从地下车库涌出的丧尸像黑色的石油，

迅速漫过广场的每一寸地面。“它们怎么进来的……”林娜的声音轻得像耳语，

“城墙没有破，岗哨没有预警……”李昭突然明白了。他冲向D-7样本的容器，

透过观察窗，他看到了——那颗悬浮在淡绿色营养液中的灰白色大脑，正在发光。

不是仪器发出的光，是它自己在发光，一种病态的黄绿色磷光。脑组织的沟回间，

有细小的电弧在跳跃，劈啪作响。更可怕的是，容器外连接的十七台监测仪器，

屏幕上的数据正在疯狂变化。神经突触活动强度达到正常值的4700%，

能量消耗超过临界点，

多巴胺、肾上腺素、皮质醇……所有与恐惧、兴奋、攻击性相关的神经递质，

分泌量全部爆表。“它在操控它们，”李昭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，

“它在用神经信号操控整座城市的丧尸。”一声巨响，实验室的主防爆门向内凸起一大块，

金属扭曲的尖啸声刺破耳膜。第二下撞击，门上出现裂缝。第三下，

一只青黑色的手捅破合金板，手指像钢筋一样弯曲，指甲缝里塞满血肉。“后门！

”李昭拽着林娜冲向备用通道。他们跌跌撞撞跑进应急楼梯，

身后传来防爆门被彻底撕开的声音。楼梯间的应急灯忽明忽暗，每一次闪烁的间隙，

黑暗中都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、拖沓的摩擦声，

还有那种喉咙深处发出的咯咯声——那不是饥饿的声音，是兴奋的声音。“去楼顶！

”李昭大喊，“直升机停机坪！”他们爬上七楼，推开天台门的瞬间，

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。停机坪上空空如也，预定今晚值班的运输直升机不见了，

只剩下系留索在风中啪啪抽打地面。林娜冲向护栏向下看，然后倒吸一口冷气。

整座城市都在燃烧。不是一处两处，是几十处火点同时腾起，

像有人在地图上随意撒了把火星。主干道上，车灯乱窜，然后一辆接一辆撞在一起，

爆炸的火球此起彼伏。最可怕的是街道上的人流——不，不是人流，是两股潮水在碰撞。

一股是人类在逃命，另一股是丧尸在围猎。而丧尸的动作……太协调了。

它们不再是无脑的追逐，而是有战术的包抄。一小群驱赶人群，另一群在前方埋伏。

它们甚至懂得利用车辆作为掩体。“这不是随机攻击，”林娜的声音在风里破碎，

“这是军事行动。”一声枪响从楼下传来，然后是自动武器连续射击的爆鸣。

城墙守卫部队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
但枪声很快被更可怕的声音淹没——那是成千上万条喉咙同时发出的嘶吼，频率一致，

像是合唱。不，就是合唱。它们在齐声嘶吼。李昭的通讯器突然响了。他抓起来，

里面传出研究所所长周振华嘶哑的声音：“李昭……你在哪儿？”“楼顶！直升机没来！

”“不会来了……”周振华咳嗽着，背景里有玻璃碎裂和惨叫声，

“全城的电子设备……瘫痪了……它在释放EMP脉冲……”“它？D-7？

”“不止……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，

了……它不是标本……它是灯塔……它在给外面的东西……发信号……”“外面的什么东西？

”通讯器里传来一声巨响，然后是长久的忙音。李昭抬起头，望向城墙之外。

新希望城建在旧城市的废墟之上，城外三十公里是辐射污染区，五十年内无法居住。

那里只有废墟、变异植物，以及……理论上无法穿越辐射带的尸群。但现在，他看到了光。

地平线上，一排光点在移动。不是火把，是某种生物发光，幽蓝幽蓝的，像鬼火。

光点数量越来越多，连成线，连成片，像涨潮时的海浪线，朝着城市推进。

“那是什么……”林娜的声音在发抖。李昭突然想起一份三年前解密的旧世界档案。

2087年，大灾变前两年，南极科考站曾在冰层下发现一种史前细菌。报告里有一句话，

当时没人重视：“该菌株表现出集群智能特征，可通过生物电信号在个体间构建神经网络，

形成超个体意识。”档案的附录里，有一张模糊的照片。冰层中封冻的不知名生物遗骸，

头部发出微弱的蓝光。和现在地平线上的光一模一样。“它们一直等着，”李昭听见自己说，

“等‘灯塔’被激活。”天台门被撞开了。第一个冲进来的不是丧尸，是一个人。或者说，

曾经是人。他穿着研究所的保安制服，左半边脸完好，右半边脸被撕掉了，

露出白森森的颧骨和牙齿。但他还在跑，动作协调，速度甚至比生前更快。

他的眼睛是乳白色的，但瞳孔深处，有一点微弱的黄绿光。和D-7大脑发出的光一样。

保安扑向林娜。李昭抓起一根掉落的系留索铁桩，用尽全力砸过去。铁桩砸在保安肩膀上，

发出骨头碎裂的闷响，但对方只是晃了晃，继续向前。

然后李昭看到了保安后颈上的东西——一个硬币大小的肉瘤，表面布满细小的血管，

正在有节奏地搏动，发出同样的黄绿光。一根钢筋从侧面捅穿了保安的脖子。是林娜。

她不知什么时候捡起了维修工留下的工具，双手握着三米长的钢筋，从保安的侧颈***，

从另一侧穿出。保安抽搐着倒下，但手指还在抓挠地面。更多的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。

“这边！”李昭拉着林娜冲向大楼边缘。新希望城的所有建筑都有空中走廊相连，

这是为了应对地面尸潮设计的逃生系统。离他们最近的一条走廊在六米外，

连接着旁边的行政大楼。中间是十五层楼的虚空。“跳过去！”李昭大喊。

“我做不到——”“你必须做！”第一只丧尸已经冲出天台门。不，不是一只，是一群。

它们的动作整齐得可怕，像训练有素的士兵。林娜闭上眼睛，向后倒退三步，然后冲刺。

她的脚踩上天台边缘的瞬间，李昭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——不是恐惧，是决绝。她跳起来了。

身体在空中展开，手臂前伸。时间慢了下来。李昭能看到她外套下摆被风掀起，

能看到她紧闭的眼睫毛在颤抖，能看到走廊的玻璃门越来越近——她撞在了门上。不是正中，

偏左。肩膀先着地，玻璃碎裂，但她整个人滚进了走廊。安全。李昭回头。

丧尸离他只有五米了。

他能看清它们每一张脸上的细节：溃烂的皮肤、**的牙齿、空洞的眼窝里跳动的磷火。

他也开始助跑。风在耳边呼啸。脚下的虚空像一张黑色的大嘴。他能感觉到失重，

感觉到心脏冲到喉咙口，然后——撞击。他的肋骨撞在走廊扶手上，剧痛让他眼前发黑。

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。林娜的脸出现在上方，她在尖叫，但李昭听不见声音，只有耳鸣。

他被拖进了走廊。躺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天花板在旋转。

他能听到玻璃碎裂的声音——丧尸们也在跳，但它们跳不过来，

一个个像下饺子一样从十五楼坠落，砸在下面的街道上，发出西瓜爆裂般的闷响。

但它们还在跳。毫不犹豫，一个接一个，像被编好程序的机器人。

“它们……不怕死……”林娜跪在旁边，脸上全是血和玻璃渣。

“因为它们不是自己在‘想’，”李昭挣扎着坐起来，

“是那个大脑……D-7……在替它们想。”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，看向窗外。

城市已经沦陷了三分之一。火光勾勒出地狱的轮廓。而地平线上的蓝色光潮，

已经推进到城墙外五公里处。光潮的最前方，有一个特别亮的光点，像是指挥官。

通讯器又响了。这次不是周振华，是一个陌生的男声，冷静得可怕：“李昭博士，

我是城墙守卫军第三团团长陈启。如果你还活着，请回答。”“我……我在。”“很好。

听我说，你有七分钟时间赶到中央指挥所。地下三层，安全门密码7482。”“为什么？

”“因为你是D-7项目的主研究员。因为只有你知道那东西的弱点。”陈启停顿了一秒，

“也因为如果你不来，我会在六分三十秒后引爆埋在研究所地下的战术核弹。当量五千吨，

足够把研究所和周围一公里内的一切，包括我们现在的位置，从地图上抹掉。

”李昭看向窗外。研究所大楼就在八百米外。“你疯了……”“不，我很清醒。

”陈启的声音依然平静，“我们刚刚用无人机看了辐射区里的东西。那不是尸潮，李博士。

那是军队。而且它们有指挥官。如果你不能让‘灯塔’熄灭，

那么核弹是我们唯一能留给它们的礼物。”通讯切断。倒计时开始。李昭看着林娜。

她也在看着他，脸上是同样的表情——他们都知道，这不是选择题。“密码是多少？

”林娜问。“7482。”“好。”她擦了擦脸上的血，“那我们最好快点。

”他们沿着空中走廊狂奔。走廊连接着五栋大楼，形成一个Z字形路径通往中央指挥所。

大部分走廊的灯还亮着，但有些段落已经陷入黑暗，只能靠着窗外的火光看清前路。

在第三段走廊，他们遇到了幸存者。大约二十几个人，挤在一间办公室里。门被家具堵死，

人们蜷缩在角落，有人在小声哭泣。当李昭和林娜跑过时，

一个男人突然冲出来抓住李昭的胳膊：“你们是军人吗？救救我们！

我女儿才八岁——”他的眼睛布满血丝，手指像钳子一样掐进李昭的手臂。

“指挥所在组织反击，”李昭撒谎，“坚持住，救援会来的。”“你骗人！

”一个女人尖叫起来，“我们都听到了！城破了！全完了！”人群开始骚动。几个人站起来，

眼神从恐惧变成绝望，从绝望变成疯狂。在末日，比丧尸更危险的是崩溃的人性。

“给他们希望，”林娜在李昭耳边低语，“哪怕是一个谎言。”李昭深吸一口气，

提高音量：“我是第五研究所的李昭博士！我们刚刚发现了丧尸的弱点！

现在要去指挥所启动反击系统！但需要时间！你们守住这里，就是为全城争取时间！”寂静。

然后那个八岁的小女孩开口了，声音细细的：“爸爸，我们应该帮忙，对吗？

”抓住李昭的男人松开了手。他的眼神变了，从疯狂变回了人的眼神。他回头看了看女儿，

又看了看其他人。“……需要多久？”“三十分钟，”李昭说，“坚持三十分钟。

”男人点点头，转身开始指挥其他人加固路障。李昭和林娜继续向前跑，直到拐过弯，

林娜才低声说：“你给了他们一个活到三十分钟后的理由。”“也许我们真的能找到办法。

”“你真的相信？”李昭没有回答。他们到达中央指挥所大楼时，倒计时还剩三分十七秒。

大楼的一层大厅已经变成战场。士兵们依托服务台和立柱建立防线，自动哨戒炮喷吐着火舌。

丧尸的尸体堆积如山，但更多还在涌来。奇怪的是，它们并不强攻，只是保持压力，

像是在消耗守军的弹药。“它们在拖延时间，”李昭意识到，“等城外的‘主力’到达。

”一名士兵发现了他们，挥手示意他们蹲下。子弹在头顶呼啸。“陈团长在哪儿？

”李昭大喊。“地下三层！电梯不能用，走应急楼梯！在那边！”他们猫腰穿过大厅，

冲向标着“安全通道”的门。刚推开门，一只丧尸就扑了上来。林娜的反应比李昭快，

她侧身躲过，同时拔出从实验室带出来的解剖刀，狠狠扎进丧尸的眼窝。刀身没入刀柄。

丧尸瘫软下去。林娜拔出刀，在丧尸衣服上擦了擦血，动作熟练得让李昭心惊。

她注意到他的眼神，苦笑了一下：“灾变第二年，我在城外生存过六个月。

那时候……学会了。”他们没有再说话，沿着楼梯向下跑。负一层，负二层，负三层。

厚重的安全门出现在眼前，门边的密码键盘闪着微光。7482。李昭输入密码。

门锁发出“咔嗒”一声轻响，然后缓缓向内打开。门后的景象让他愣住了。

这不是他想象中的指挥中心。没有巨大的屏幕，没有忙碌的参谋，没有电子地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