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年了，小雨姐姐，我一直在等你回来。但现在我知道，你回不来了。那我只好让他们去陪你。

“小雨姐姐......”沈砚舟重复这个称呼，“吴宇认识林小雨?”

陆承泽从床下拖出一个塑料箱。打开后，里面是几十封信件，用丝带捆着。信封上写着“致小雨姐姐”，寄信人署名“小宇”。

沈砚舟抽出最上面一封，日期是2007年8月10日，林小雨失踪前五天。

小雨姐姐：

今天哥哥又打我了。他说我是累赘，说如果没有我，他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了。但我有地方去吗?我只能躲在图书馆，看你留下的书。那本《神曲》我快看完了，但丁真好，他给每个坏人都安排了惩罚。现实世界里为什么没有呢?

你说要帮我，要带我去找社工。但我不敢。哥哥说如果我告诉别人，就把我扔进河里。有时候我觉得，死了也许更好。

下周三老地方见，好吗?我会带糖果给你，是你喜欢的柠檬味。

——永远的小宇

沈砚舟感到喉咙发紧。这个被烧伤、被虐待的少年，曾经把林小雨当作唯一的希望。而她的失踪，夺走了他生命中最后的光。

“他们不只是邻居。”陆承泽翻看着其他信件，“林小雨在保护吴宇，可能想帮他脱离哥哥的虐待。吴峰发现了，也许这就是冲突的导火索。”

沈砚舟继续翻找。在箱子最底层，他发现了一个铁皮盒。打开后，里面是一些零碎物品：一个褪色的发卡，一支用坏的圆珠笔，几颗玻璃珠，还有......一张折叠的纸。

展开纸张，沈砚舟的呼吸停住了。

那是一份手术同意书的复印件。患者姓名：沈砚舟。手术日期：2007年8月16日。手术名称：紧急开颅血肿清除术。家属签字栏：沈明远。

“这是......”陆承泽凑过来看，然后愣住了。

沈砚舟盯着那份文件，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记忆的碎片在脑中冲撞——医院的灯光，消毒水的气味，剧烈的头痛，还有父亲焦急的脸。

“2007年8月15日晚上，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，遥远得像另一个人在说话，“我在回家的路上被袭击了。头部受伤，颅内出血。在医院昏迷了三天。”

“同一天林小雨失踪。”陆承泽说。

沈砚舟的大脑飞速运转。他从未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过。父亲告诉他，那是一次随机袭击，抢劫未遂。他一直相信这个说法。

但现在，手术同意书出现在吴宇的住处。

“吴宇为什么会有这个?”陆承泽问。

沈砚舟没有回答。他继续翻找铁皮盒，在最下面发现了一张老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抱着两个男孩，背景是第三中学的校门。女人很年轻，笑容温柔。左边的男孩大约七八岁，右边的男孩还是个婴儿。

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：小雨和两个弟弟，2000年秋。

沈砚舟认出了那个女人的脸。他在林小雨家里见过她的照片——那是林小雨的母亲，林婉。

但“两个弟弟”?

“林小雨有弟弟?”陆承泽也看到了照片，“但档案显示她是独生女。”

沈砚舟突然想起父亲的话：“DNA显示那是一个女性，与林小雨有亲缘关系。我怀疑是姐妹，但林小雨是独生女。除非她母亲在生她之前还有过其他孩子。”

除非......林婉在嫁人之前已经有过孩子。

“查林婉的婚前记录。”沈砚舟说，“她可能在其他地方生过孩子，然后送养或......”

他的话被手机**打断。是李锐打给陆承泽的。

“陆队，殡仪馆出事了!”李锐的声音急促，“周浩死了!”

4

周浩死在殡仪馆的卫生间里。

发现他的是殡仪馆的工作人员。据描述，追悼会结束后，周浩说要一个人静静，进了卫生间。二十分钟后还没出来，工作人员去查看，发现门从里面反锁。撬开门后，周浩倒在洗手池边，已经没了呼吸。

沈砚舟和陆承泽赶回殡仪馆时，现场已经被封锁。法医初步检查后说：“氰化物中毒，极快发作，几乎是瞬间死亡。毒源可能是这个——”

他指向洗手台上的一个保温杯。杯子里还有小半杯咖啡。

“周浩自己带的?”陆承泽问。

“他母亲说，追悼会前有个快递员送来的，说是‘朋友的心意’。”李锐汇报道，“周浩没怀疑，追悼会期间一直在喝。”

沈砚舟戴上手套，检查保温杯。杯子是普通的黑色不锈钢款，没有任何标记。但在杯底内侧，他用紫外线灯照出了一行小字：

IV-Avaritia

贪婪，第四宗罪。

“吴宇来过了。”沈砚舟说，“就在我们离开之后。”

“但他怎么知道周浩会喝这杯咖啡?”陆承泽皱眉，“除非他非常了解周浩的习惯。”

“或者他根本不在乎周浩喝不喝。”沈砚舟环顾卫生间，“毒物可能不止一处。”

技术科在卫生间的水龙头开关上检测到了微量的氰化物粉末。只要接触皮肤，就可能通过毛孔吸收。

“双重保险。”陆承泽说，“即使不喝咖啡，只要他洗手......”

沈砚舟走到洗手池前，盯着镜子。镜面上用洗手液的泡沫画了一个简单的符号——一个向下的箭头，指向排水口。

“黑沼泽。”他说，“懒惰者的惩罚是沉入黑沼泽。他在告诉我们，下一个目标与‘沉没’有关。”

他拿出手机，拨通苏晓的电话：“查一下全市有哪些地下设施最近有异常情况。地下室、地下车库、地铁隧道、防空洞......任何可能让人‘沉没’的地方。”

等待回复时，沈砚舟再次检查周浩的尸体。律师的表情扭曲，眼睛睁大，瞳孔极度收缩——典型的氰化物中毒症状。但他的左手紧握成拳，手指间似乎攥着什么东西。

沈砚舟小心地掰开手指。掌心里是一个微型U盘，只有指甲盖大小。

“李锐，拿电脑来。”

U盘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，标题是“忏悔录”。点开后，周浩的脸出现在屏幕上。背景是殡仪馆的卫生间，正是他死亡的地方。

视频中的周浩面色惨白，眼睛红肿，但说话很清晰：

“我叫周浩，2007年6月22日，我参与了对林小雨的***。其他参与者还有刘薇、陈宇、张静、孙明。主谋是吴峰，他当时十九岁。林小雨在反抗中划伤了我的手臂，吴峰殴打她直到她昏迷。我们将她关在体育馆仓库，吴峰说他来处理。”

他停顿了一下，吞咽口水：

“第二天林小雨失踪了，我们都很害怕。吴峰让我们统一口径，说是林小雨自己跑了。一个月后，吴峰来勒索我们，每人给了一万封口费。之后他离开了城市，我们以为事情结束了。”

“但我们错了。林小雨没有跑，她死了。吴峰杀了她，埋在了某个地方。我知道，因为我后来回去过仓库，那里的血迹被清理了，但墙上还有抓痕，很多抓痕......她在被埋之前可能还活着。”

周浩开始哭泣，但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：

“这些年我每晚都做噩梦。我成了律师，帮有钱人逃脱法律制裁，就像当年我自己逃脱一样。我贪婪、虚伪、懦弱。我罪有应得。”

“如果我死了，那是应得的惩罚。但我希望我的死能结束这一切。吴宇，如果你在看，求你放过其他人。所有的罪，我一个人承担。”

视频到这里结束。最后几秒钟，画面边缘闪过一个人影——穿灰色夹克，戴着口罩和帽子，看不清脸。

“吴宇逼他录了这段忏悔。”陆承泽说，“然后在咖啡里下毒，确保他无法反悔。”

沈砚舟却盯着视频背景的细节。卫生间的墙壁上贴着瓷砖，其中一块瓷砖的颜色与其他略有不同。他暂停视频，放大那个区域。

瓷砖的接缝处，有用黑色记号笔画的一个小小符号：↓+?。

“箭头和水滴......”沈砚舟喃喃道，“沉入水中?不，箭头朝下，水滴在上......地下水?地下水库?”

他突然想起什么：“城北水库附近有没有地下设施?”

李锐查了一下：“有一个废弃的地下防空洞，建于六十年代，后来改造成了应急储水设施。但十年前就停用了，入口被封死。”

“入口在哪?”

“水库大坝东侧三百米，有一个隐蔽的通风井。”李锐调出地图，“理论上已经封死了，但如果有人想进去......”

沈砚舟已经往外走：“通知排爆组，去地下防空洞。吴宇的下一个舞台在那里。”

“为什么这么确定?”陆承泽追上他。

“箭头朝下，水滴在上——象征物体沉入水下。但如果是地面上的水体，箭头应该指向水面。只有地下设施，才会用这种符号表示‘沉入地下水域’。”沈砚舟语速很快，“而且懒惰者沉沦的黑沼泽，最符合的意象就是废弃的、充满积水的地下空间。”

他们上车，警笛呼啸着驶向城北。途中，苏晓打来电话：

“陆队，查到了!林婉，也就是林小雨的母亲，在嫁给林小雨的父亲之前，曾经有过一段婚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