脑部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，顾清渊亲自去取的报告。医生指着片子上的各种区域，用专业术语解释了半天，最后总结道：“黎**的身体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，之前的记忆混乱可能是创伤后应激反应，目前最需要的是静养和稳定的环境。”

“科学胜利。”黎书卿在心底默默鼓掌，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，“医生，那我什么时候能……想起来？”

医生看向顾清渊。顾清渊沉吟片刻，温柔地揽住她的肩：“不急，卿卿。我们有的是时间。”

出院手续办得很快。回到那座位于半山的别墅时，已是黄昏。铁艺大门缓缓打开，庭院里的灯光次第亮起，照亮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机的园艺。

“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。”顾清渊自然地揽过她的肩，语气温和得像在念一句咒语，“你以前最喜欢在花园里画画，尤其是日落的时候。”

黎书卿顺势靠在他身侧，声音轻柔：“我现在……好像不太记得怎么画了。”她垂下眼帘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失落。

“没关系，我教你。”他带着她走进别墅。

玄关处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，画中是夕阳下的花园，一个白衣少女的背影正在画架前作画。笔触细腻，光影温柔。

“这是你昏迷前最后一幅画。”顾清渊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，“我一直挂在这里，每天看着它，等你回来。”

黎书卿凝视着画。画得真好，可惜——原主的画风她研究过，更偏向印象派的朦胧，而这幅画的写实程度，已经接近照片。更像是顾清渊找了画师，按照他想象中的“白月光该有的样子”复刻的。

“演技课堂开课了：失忆白月光的第一要义——恰到好处的脆弱。”黎书卿的表演进入了新阶段。

她彻底收敛了可能引起警惕的棱角，将自己精心包装成一件易碎品。她不再试图触碰过去，不再索要任何可能引起警惕的东西。她安静地待在画室，笔下的色彩单调而压抑；她坐在落地窗前阅读，眼神放空，仿佛灵魂游离在外。

唯独在顾清渊面前，她会立刻调整状态。

“清渊，今天可以早点回来吗？”她轻声问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，“我一个人，有点怕。”

这种全身心的、柔弱的依附，精准地击中了顾清渊的控制欲和保护欲。他享受这种被需要、被仰望的感觉。

“好。”他答应着，抚摸她的头发，感受着她微微的瑟缩和随之而来的依赖。

她的“稳定”和“顺从”换来了在别墅内有限的自由，以及花园里定时放风的权利。

而顾清渊，显然试图维持一种微妙的平衡。白天，他大部分时间陪着黎书卿，扮演着深情款款的未婚夫。他的手机时常调成静音，仿佛她是他的全世界。

但黎书卿不止一次注意到，在他去书房处理公务的间隙，或者在她午睡的时候，他会站在窗边，压低声音接听某些电话。他背对着她，语气是不同于面对她时的温和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安抚。

“嗯，知道了，你喜欢就好。”

“最近忙，她身体不好，需要人陪着。”

“别多想，你在我心底永远有一个位置。”

有一次，她“无意”经过书房门口，听见他说：“清素，听话。现在不是时候。”

清素。林清素。

她甚至偶然在佣人打扫时，瞥见被遗落在沙发缝隙里的一张珠宝品牌收据，上面的名字是林清素，购买日期是上周。

“时间管理大师必修课：如何用同一套说辞安抚两个女人。”她端着水杯淡定路过，“顾总这端水技术，不去奥运跳水裁判席真是可惜了。一边用『永远有一个位置』吊着替身，一边用『你是我全部』圈养正主——渣得还挺有层次感。”

顾清渊似乎完美地维持着这种平衡。他在黎书卿这里汲取纯净的依赖和满足感，又在林清素那里享受被崇拜和需要的感觉。他以为自己掌控着一切。
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屏幕不合时宜地亮起，连续几条信息预览跳了出来：

【清素：你答应今天陪我去产检的】

【清素：你是不是又忘了？】

【清素：顾清渊，我怀孕四个月了！】

顾清渊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，动作流畅地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。

黎书卿仿佛什么都没看见，只是用银勺轻轻搅动着杯中的花茶，抬起眼，用一种纯粹的好奇语气，轻声问：“清渊，是工作上的急事吗？如果你忙的话，不用陪我的。”

她的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，仿佛真的只是关心他。

这一刻，顾清渊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极其微妙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烦躁。是对林清素不识趣的打扰？还是对眼前这过分纯净的依赖产生了一丝心虚？

他迅速压下那点异样，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：“没什么，不重要的事。”他伸手，覆上她放在桌面上的手，“说好陪你的。”

黎书卿回以一个依赖的、全然信任的微笑，低下头，继续小口喝茶。在他看不见的角度，她翻了一个白眼。

“怀孕四个月。”她在心里记下这个时间点，“在我醒来前一个月。顾清渊，你真是时间管理大师——连备胎的怀孕时间都卡得这么刚好。”